這是一個在海邊漁村流傳很久的故事。村子裡的老人家說的,好幾個人都聽過同一個版本。
有一年颱風天,有幾艘漁船來不及回港,被困在海上。
那天早上天氣還好好的,中午過後風突然變了。到了下午整片天黑得跟晚上一樣。風浪大到船根本沒辦法控制,引擎全力開也往前不了。無線電也斷了,岸上的人完全聯絡不到他們。
船長的女兒那年才十七歲。她爸出海之前跟她說今天會早一點回來,叫她煮飯等他。結果等到傍晚都還沒回來。飯早就冷了,她一口都吃不下。
風越來越大,雨打在臉上站都站不穩。她站在港口等,等到天全黑了。港口的燈被風吹得搖來搖去,照出去只看到白茫茫的浪。
她跑到村子裡的媽祖廟。推開廟門的時候風很大,她差點站不穩。跪在媽祖面前一直拜,一直拜。她什麼都不求,就是一直說,拜託讓我爸回來。
跪了快兩個小時,膝蓋都麻了,眼淚掉到地板上她也不擦。
然後村子裡有人跑來跟她說,你快出來看。 海面上出現了一道紅光。
不是那種燈塔的光,是一個模糊的人形。穿紅色的衣服,站在浪頭上面。風那麼大、浪那麼高,但那個身影穩穩地站在那裡,一動也不動。
那個紅衣的身影在前面,漁船在後面。她好像在帶路。
然後超扯的事情發生了。那片海域的風浪突然變小了。不是整片海都變小,就只有那幾艘船周圍的浪突然就平了。像是有人用手把那一小塊海面壓住了一樣。其他地方的浪還是很大,但船經過的地方就是平的。
船就這樣一路被帶回港口。一路上那道紅光都在前面。
船長上岸之後雙腿一軟,跪在碼頭上大哭。他說他以為自己死定了,手都在發抖,已經在想老婆小孩了。結果海面突然出現一道紅光,風浪就停了。他這條命是撿回來的。
後來有人跑回廟裡去看媽祖神像。
神像的衣擺是濕的。
就只有衣擺的部分,像是踩進水裡沾到的那種濕法。水漬到腳踝的位置。但那天廟裡沒有漏水,也沒有人潑水。門窗都是關的,地板其他地方都是乾乾的,一滴水都沒有。
就只有媽祖的衣擺,濕了一圈。好像她是真的親自走進海裡面,一個一個把人帶回來了一樣。




